“只要明年还举行山笠，生活就是正常的”

    福冈市是日本九州的首府，位于日本西南部，自古以来就与中国通商友好交往，到北京的距离比到东京还要近。我在福冈市机场大厅，看到一座十余米高的日本战国时代武将人偶坐在花车上，盔甲上插满团锦般的鲜花。九州大学学生介绍说，这花车叫做“山笠”，是福冈当地马上就要到来的最大“夏祭”——山笠节的花车。当地商业街社区男性老老小小会组成七支队伍，各抬重达一吨的“山笠”，在福冈市区街头比赛竞走。每年一过完新年，福冈人便开始为山笠奔走。

    后来我又了解到，日本人自古以来对季节轮转之美非常善感，因而发展出了众多与季节相关的节庆，称为“年中行事”，大部分至今已不带有宗教色彩。节庆成为日本人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，通常会举办盛大的祭典，福冈的山笠节就是日本最大的夏日传统庆典之一。

    日本人的生活随节日而起伏，当山笠庆典落幕，人们便觉得十分落寞，转而期待来年的山笠节，可以说一年的轨迹都由季节和节日支配，分成一个个阶段。因此，尽管全球金融危机冲击社会，只要每年的“年中行事”还照常举行，日本人便能从中获得一定程度的安心和信心，感觉个人和社会没有脱离轨道。

    在山笠节举行中，九州发行量最大的《西日本新闻》上登载过山笠元老这样的感言：“只要明年还举行山笠，生活就是正常的，就能继续过下去。”

    “累了有个可以回的家，就是最大的成就”

    日本人在夏天除了有男性参与的山笠节外，还必然举办焰火大会，福冈也不例外。到了这天，在前往焰火观赏地的大濠公园路上，我看见众多穿着桔梗花或金鱼图案浴衣（夏季和服）、白袜踏木屐的年轻女性，杂在穿西装的普通上班族里，一起赶乘电车。但是没有人会因为和服而诧异侧目，传统和西化，在这里相安无事。

    日本文化为四季做了独特而细密的用具和色彩搭配体系，比如春天有“春之七草”。如果衣服穿错颜色、插花错搭配，在日本人眼中就像大夏天穿羽绒服一样可笑。这种季节感的民族性格在现代日本人的血脉中依然流传着。

    “夏天一定要看焰火大会，看焰火还是穿和服最好！就算多热也要穿！”日本女大学生这样对我说。即使平时穿着再前卫时尚，众多日本女孩子也会备有一套美丽的和服。在节会、成人礼上的正式穿着还是和服，而非西装。

    人们常说日本传统中“男尊女卑”观念强烈，然而在工作压力巨大的现代日本，妻子儿女成为众多白领、工薪阶层面对艰辛生活的勇气来源。笔者所寄宿的家庭就是如此，母亲是家庭主妇，父亲长期在外地工作，一个月只能两次飞回家与家人团聚，但是一家人安于这样的幸福。

    这样朴素的家庭观，在日本流行歌曲中也大行其道。日语中把平安时代相当于摄政的最高官“关白”作为大男子主义的代称，也有相关的歌曲，如今歌曲被改编成了滑稽而感人的《关白失足》。在这首描写“妻管严”的丈夫之歌中唱道：“为了家中的你们，我前往工作这个战场，左手定期车票右手垃圾袋，别人说我可怜，但我觉得，我很幸福啊。加油！加油！”

    就像歌中所唱的，面对经济不景气，日本人找工作很少追求“理想”，传统家庭伦理成为工作的一大精神支柱。我寄宿家庭的丰原先生就说：“不管做什么样的工作，只要能保护好家庭，累了有个可以回的家，就是最大的成就。”

    日本人对国家保持信心的动力源于文化自信

    在京都市最负盛名的古装外景地、观光地——太秦电影村，曾在无数电影中出现的“中村座”剧场里，圆脸的相声演员搓着手，一次次对台下并未满座的观众说着：“如今经济可不太景气，列位贵客还能来此地观赏，在下感谢之至、感谢之至……”

    诚然，日本经济近年来并不算景气。另一方面，日本政坛的公信力自从小泉纯一郎之后就呈下滑状态，接连两届内阁支持率下滑、首相辞职，我认识的不少日本国立大学生朋友，对政坛感觉悲观，甚至表示“靠不住”。在这种情况下，日本人仍对国家保持着信心，动力从何而来？我认为，很大程度上源于文化自信。

    虽然日本的经济吸引力在下滑，全球学日语、留学日本的学生人数却仍在继续增长。与我一起参加夏令营的同学，来自美、英、加拿大、新加坡、马来西亚、印尼、菲律宾、土耳其等不同国家，却各个都对日本动漫、游戏、电视剧及音乐等流行文化深感兴趣，说起熟悉的日本明星也如数家珍。可见日本的“文化力”在世界范围内受到年轻人的追捧。

    麻生在担任首相前，曾发表过一篇著名的“漫画的力量”演讲，他自己就是个四十开外还爱看漫画的人。他指出，日本能引领世界的力量将不再是经济力，而是“文化力”。尤其是以漫画为首的日本本土流行文化，正以自己的魅力向世界传播着日本的形象。靠着文化的力量，日本没有盲从于世界，反而让世界更加认识了日本。